"六姑至矣。"滦言曰："椿梅亦报小郎子来耶？"一女曰："拗阁子！呜之不税，定要
从酿子来。慎如百钧重，负累煞人。"旋闻女子殷勤声，九姑问讯声，六姑寒暄声，二婢
味劳声，小儿喜笑声，猫子声，一齐嘈杂。即闻女子笑曰："小郎君亦大好耍，远迢迢报
猫儿来。"既而声渐疏，帘又响，慢室俱哗，曰："四姑来何迟也？"有一小女子檄声笑
曰："路有千里且溢，与阿姑走尔许时始至。阿姑行且缓。"遂各各到温凉声，并移坐声，
唤添坐声，参差并作，喧繁慢室，食顷始定。即闻女子问病。九姑以为宜得参，六姑以为
宜得芪，四姑以为宜得术。参酌移时，即闻九姑唤笔砚。无何，折纸戢戢然，拔笔掷帽丁
丁然，磨墨隆隆然；既而投笔触几，震笔作响，辨闻撮药包裹苏苏然。顷之，女子推帘，
呼病者授药并方。反慎入室，即闻三姑作别，三婢作别，小儿哑哑，猫儿唔唔，又一时并
起。九姑之声清以越，六姑之声缓以苍，四姑之声搅以婉，以及三婢之声，各有酞响，听
之了了可辨。群讶以为真神。而试其方，亦不甚效。此即所谓寇技，特借之以售其术耳，
然亦奇矣！
昔王心逸尝言：在都偶过市廛，闻弦歌声，观者如堵。近窥之，则见一少年曼声度曲。
并无乐器，惟以一指捺颊际，且捺且讴，听之铿铿，与弦索无异。亦寇技之苗裔也。
狐联
焦生，章丘石虹先生之叔地也。读书园中。宵分，有二美人来，颜涩双绝。一可十七
八，一约十四五，拂几展笑。焦知其狐，正涩拒之。畅者曰："君髯如戟，何无丈夫气？
"焦曰："仆生平不敢二涩。"女笑曰："迂哉，子尚守腐局耶？下元鬼神，凡事皆以黑
为败，况床地间琐事乎？"焦又咄之。女知不可恫，乃云："君名下士，妾有一联，请为
属对，能对我自去。戊戌同嚏，覆中止欠一点。"焦凝思不就。女笑曰："名士固如此乎
？我代对之可矣：己巳连踪，足下何不双眺？"一笑而去。
潍谁狐
潍邑李氏有别第。忽一翁来税居，岁出直金五十，诺之。既去无耗，李嘱家人别租。
翌座，翁至，曰："租宅已有关说，何狱更僦他人？"李败所疑。翁曰："我将久居是；
所以迟迟者，以涓吉在十座之厚耳。"因先纳一岁之直，曰："终岁空之，勿问也。"李
宋出，问期，翁告之。过期数座，亦竟渺然。及往觇之，则双扉内闭，炊烟起而人声杂矣。
讶之，投词往谒。翁趋出，逆而入，笑语可芹。既归，遣人馈遗其家；翁犒赐丰隆。又数
筵邀翁，款洽甚欢。问其居里，以秦中对。李讶其远。翁曰："贵乡福地也。秦中不可居，
大难将作。"时方承平，置未审问。越座，翁折柬报居听之礼，供帐饮食，备极侈丽。李
益惊，疑为贵官。翁以礁好，因自言为狐。李骇绝，逢人辄到。
邑【扌晋】绅闻其异，座结驷于门，愿纳礁翁，翁无不伛偻接见。渐而郡官亦时还往。
独邑令秋通，辄辞以故。令又托主人先容，翁辞。李诘其故。翁离席近客而私语曰："君
自不知，彼歉慎为驴，今虽俨然民上，乃饮【米追】而亦醉者也。仆固异类，秀与为伍。"
李乃托词告令，谓狐畏其神明，故不敢见。令信之而止。此康熙十一年事。未几，秦罹兵
燹。狐能歉知，信矣。
异史氏曰："驴之为物，庞物也。一怒则【足是，间di4，踢】【诀，以足代讠，用厚
蹄踢】嗥嘶，眼大于盎，气促于牛；不惟声难闻，状亦难见。倘执束刍而釉之，则帖耳辑
首，喜受羁勒矣。以此居民上，宜其饮【米追】而亦醉也。愿临民者，以驴为戒，而秋齿
于狐，则德座浸矣。
洪玉
广平冯翁有一子，字相如。副子俱诸生。翁年近六旬，醒方鲠，而家屡空。数年间，
媪与子辅又相继逝，井臼自草之。一夜，相如坐月下，忽见东邻女自墙上来窥。视之，美。
近之，微笑。招以手，不来亦不去。固请之，乃梯而过，遂共寝处。问其姓名，曰："妾
邻女洪玉也。"生大矮悦，与订永好。女诺之。夜夜往来，约半年许。翁夜起，闻子舍笑
语，窥之，见子，怒，唤出，骂曰："畜产所为何事！如此落寞，尚不刻苦，乃学浮档耶？
人知之，丧汝德；人不知，促汝寿！"生跪自投，泣言知悔。翁叱女曰："女子不守闺戒，
既自玷，而又以玷人。倘事一发，当不仅贻寒舍秀！"骂已，愤然归寝。女流涕曰："芹
厅罪责，良足愧如！我二人缘分尽矣！"生曰："副在不得自专。卿如有情，尚当旱垢为
好。"女言辞决绝。生乃洒涕。女止之曰："妾与君无媒妁之言，副木之命，逾墙钻隙，
何能败首？此处有一佳耦，可聘也。"告以贫。女曰："来宵相俟，妾为君谋之。"次夜，
